青春版牡丹亭《蝶恋花 问世间情是何物》
2025-06-13 03:2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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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字：青春版牡丹亭点评,昆曲,汤显祖,白先勇,华玮,张淑香,辛意云,陈均
蝶恋花 忙处抛人闲住处 百计思量 没个为欢处 白日消磨肠断句 世间只有情难诉 玉茗堂前朝复暮 红烛迎人 俊得江山助 但是相思莫相负 牡丹亭上三生路 这是古本《牡丹亭》中的一个曲牌名，在看了《昆曲六百年》后，当即下载了白先勇的《青春版牡丹亭》，古词韵戏，水袖荡涤，水磨之腔，余音绕梁。说实话，中国的戏曲处在一个十分尴尬的位置，老一辈的艺术家和观众在消失，而新一辈的铁杆观众尚未形成，青黄不接恐怕是最直观的感受，在娱乐大众快餐文化的今天，又有多少人会去关于戏词生涩难懂、节奏缓慢拖沓的戏曲呢！ 和戏曲有缘，原于少时和奶奶看了一出越剧《五女拜寿》，那时候记得差不多看的快睡着了，大学的时候是校越剧社成立后帮忙做宣传的，看了同学和票友的演出似乎有种对戏曲的莫名的亲切感。于是找了许多各地的著名戏曲来听，《帝女花》《霸王别姬》《牡丹亭》《桃花扇》等等，尽管各地方言不一，但曲调姿势却大同小异，戏曲名伶也曾经是最受欢迎的表演家。说回这《牡丹亭》，可以说是戏曲文化的最佳代表，《红楼梦》里就写到宝玉托茗烟带来了书，阅之欲罢不能，而林黛玉在听《牡丹亭》唱词到“原来姹紫嫣红开遍“时候：一时想起来，凑聚在一处。仔细忖度，不觉心痛神痴，眼中落泪。这戏讲了个古代的人鬼情未了的简单故事，看似简单，但杜丽娘和柳梦梅的人间地狱中的分分和和在丝竹余音下却演绎了几百年，让人感怀无限。 昆曲六百年的历史，造就了今后几百年戏曲的繁荣，而昆曲却在层出不穷的新剧种“百花齐放”时没落了，直到现在才开始复苏。对我而言，在文字上的体会则是从白先勇先生的《奼紫嫣红牡丹亭》和余秋雨先生的《笛声何处》开始了解昆曲的文化和历史的，而最早的感官是从电影《游园惊梦》里王祖贤和宫泽理惠所唱的一段昆曲，让人过目难忘。后来就想好好看出全本的《牡丹亭》，白先勇先生的《青春版牡丹亭》上演了，在网上下载来看，整整八个小时的戏，却一点没让人感觉陇长拖沓或昏昏欲睡，尽管唱词生涩难懂，但这种原汁原味的古词旧谱比换成白话文更有韵味。 对故事来说，按现在的话这是一出中国版的《人鬼情未了》，殊不知中国的许多人鬼间的爱情故事演绎了好几百年，其中有聊斋的《倩女幽魂》、《李慧娘》等等。人与鬼，超越时空，超越生死，这两大人间最大的难，才能感天动地，修成正果。《牡丹亭》正是此类作品中的集大成者，汤显祖推出之时，便一举超过了另一部古代爱情故事《西厢记》。据记载“《牡丹亭》一出，家传户诵，几令《西厢》减价”。而在民间更是几乎家喻户晓，甚至有记载当时有少女读其剧作後深为感动，以至于“忿惋而死”，以及杭州有女伶演到“寻梦”一出戏时感情激动，卒于台上。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我想这是今人无法体会到的一种对《牡丹亭》共鸣的痴恋。 《牡丹亭》全本共55出讲述杜丽娘游园伤春、梦书生折柳伤情，竟至一病不起，死后魂魄不散，寻觅梦中情郎不止。三年后，真等到书生柳梦梅来掘棺复生，共结情缘。舞台上的昆曲艺术的确体现了这种中国传统文化精致细腻、含蓄委婉的特点，无论是听了让人酥倒的江南吴语，还是看了让人眼花缭乱的戏曲服装，杜丽娘的美在黑色的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扇子、水袖在一张一驰间道尽少女心中的无尽情思。刘梦梅手持柳枝在杜丽娘梦中缓缓走来，那一声“姐姐，咱一遍闲情，爱煞你哩！”真是直白的让人春心荡漾，于是牡丹亭畔，芍药栏前，湖山石边，草作垫，花中眠，娇娃俊少，花样年华，两情和合，就把那“领扣松衣带宽”，“忍耐温存一晌眠”，真个是千般爱惜，万种柔怜。这梦境中的情思让所有观众“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只是梦醒来终究是空，女子相思成疾，却至死不渝，最终手拈一枝梅花离了魂。地府里是她痴情的魂，人间是她的青春的画，冥冥中那梦中刘郎拾得此画，杜丽娘起死回生，“但是相思莫相负，牡丹亭上三生路”，红衣的杜刘在花神的簇拥下相拥于人间地狱之间，才子佳人终成人间佳话。说回戏曲，在服装、背景上古色古香、水墨淡雅，这种写意的风格一直贯穿始终，应该说整出戏体现了中国传统章回体小说环环相扣的特点，而文言文戏词的简明扼要却诗意浪漫的特色，使得几个出彩的片段犹如“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第十出 惊梦：【皂罗袍】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倦，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行乐图》近睹分明似俨然，远观自在若飞仙，他年得傍蟾宫客，不在梅边在柳边 这曲【皂罗袍】差不多成了《牡丹亭》的标志性片段，几乎成了昆曲艺术最完美的标准注解，皂罗袍所唱的是春色想的却是情，汤显祖在牡丹亭的题词中写到： 天下女子有情，宁有如杜丽娘者乎！梦其人即病，病即弥连，至手画形容，传于世而后死。 死三年矣，复能溟溟莫中其所梦者而生。如丽娘者，乃可谓之有情人耳。丽娘的情因梦而生，却未因醒而亡，反之愈加为之痴狂，的确“两情若在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情这个字真是难以言表！ 那么情是什么？杜丽娘在花园里面对“满院春色”的思凡、意淫便说明了一切，以至于后来的故事让刘梦梅和杜丽娘的爱的死去活来、轰轰烈烈。光从这一点看古人似乎比今人更明白，爱情是种本能，与道德、理智甚至性命都无关，这有点象“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所以爱情往往是最不可思议的，最要死要活的，我们无可指责，杜丽娘的爱就是源于一个春梦，而她的生命也死于虚幻的相思，作者最后让虚无成为现实，让虚幻的理想情人成真。当然谁都知道复活不过是个美丽的童话，杜刘之情的大团圆结局不过是个编造的美梦，退一步说杜丽娘就是尘世间一个苦苦追寻爱情的痴女子，而这芸芸众生中又有多少的痴情儿女呢！因梦而情，因情而死，一往而深，终至为情而复生！—生而死，死而又生，生可以死，死可以生，牡丹亭上三生路，怎不教人在千回百转间听来怦然心动，荡气回肠！曲罢，苦思冥想：爱之本身岂不正是一个“惊梦”和“寻梦”的过程？想起元好问的《摸鱼儿》：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